從《第一爐香》看選角落差/小惠

  圖:《第一爐香》開機儀式上,馬思純(左一)以戲中形象現身,右一為彭于晏

  張愛玲的小說儘管在文學界一直備受推崇,但其作品因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、大量細緻入微的心理描寫,以及在刻畫人性複雜上的入木三分,在影視化的過程中困難重重,成為眾多導演和編劇想碰又不敢碰的題材,因此,其作品每一次被改編都是影視界關注的熱點與焦點。日前由許鞍華執導的張愛玲同名小說改編電影《第一爐香》在內地開機,因男女主演彭于晏、馬思純與小說中人物形象的差距較大,再度引發公眾對於選角與改編問題的爭議。

  小說《沉香屑.第一爐香》是張愛玲從香港回到上海後公開發表的第一本小說,當時十分轟動。書中深刻的洞察和諷刺了早年的香港社會,在東方主義語境下不中不西的生存狀態,勾勒出人如何在慾望中一步步迷失自己的景象。書中女主角葛薇龍長了一張充滿古中國情調、溫柔敦厚的「粉撲子臉」,由上海到香港求學,由於生活所迫向富孀姑母梁太太求救,成為上流社會的交際花;男主角喬琪喬則是流連花叢的紈袴子弟,外表是嘴唇蒼白、石膏像一樣的中葡混血兒。

  儘管今次電影的幕後人員集結了華語影壇的強陣容,但當外間看到開機儀式上,兩個敦厚有餘卻缺乏情調,甚至黝黑健康的主角時,失望亦在意料之中。

  李安《色,戒》符眾望

  許鞍華在改編張愛玲作品上,可謂經驗豐富,張愛玲的小說第一次被搬上大銀幕,便是1984年由許鞍華執導的《傾城之戀》,當時的選角便引發了不小的爭議,周潤發飾演的范柳原高大帥氣有餘,而沉澱不足;繆騫人飾演的白流蘇更是太過硬朗,渾然一個耿直的良家婦女,不似書中所寫主角有不近情理的美貌,周繆之間你來我往互相算計的陰謀陽謀,也不夠令人信服。後來許鞍華又執導了電影《半生緣》,其中梅艷芳演繹的顧曼璐維妙維肖地傳達出角色的風塵與無奈,黎明亦十分符合書中沈世鈞木訥老實的形象,本片後來被奉為經典。此外,由夏文汐主演的《怨女》以及關錦鵬導演的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,都取得不錯的口碑。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當初公布選角時一度引發爭議,因為出演白玫瑰的是以性感著稱的葉玉卿,但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上映後效果出乎預料的好,戲裏葉玉卿穿着寬身素袍,眉眼低垂,看上去素淡而隱忍,她憑此角色入圍當年台灣金馬獎「最佳女主角」。但以上作品皆有一個令人詬病的地方,就是大段的朗誦式念白。

  眾所周知,張愛玲作品的文字優美,但影視作品與小說畢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媒介,以人物或旁白的形式不斷念誦小說中的台詞,反而失去了影像應有的韻味與美感。

  迄今為止,對此問題做出突破的唯一一部電影,是李安導演的《色,戒》。這部獲得了當年威尼斯金獅獎的作品,展現出李安對電影語言強大的把控能力,幾場麻將戲道盡人物間的糾葛,三段情慾戲一言不發便將男女主人公情感關係的發展,展現得淋漓盡致。本片在選角上亦極為精準,稍嫌尖窄的額、參差不齊的髮角、秀麗的六角臉,湯唯活脫脫一個書中走出來的王佳芝,而梁朝偉更是為了符合書中描寫「前面頭髮微禿,褪出一隻奇長的花尖」的易先生形象,在開機前自己便拔去了前額的一些頭髮,來符合特務的形象。

  馬思純彭于晏準備不足

  比起梁朝偉的用心,馬思純與彭于晏更令人失望的地方在於對角色準備的不足。且不說此前馬思純在微博發表一番《第一爐香》讀後感時的不知所雲;只說最直觀的人物外形,連學費都負擔不起的葛薇龍該有的纖瘦,與混血兒喬琪喬的蒼白,是兩位演員可以通過開機前對自身的調整做到,而他們沒有做到的。

  作家字斟句酌細心推敲的人物形象,當中包含着人物的成長背景與經歷,在《第一爐香》中,喬琪喬帶着疏離的不中不西,與葛薇龍迎合西方奇觀化審美的呆滯、古典中國情調,是當年兩個維度的香港。如今他們一個變成了肌肉發達的陽光ABC,另一個如在溫室裏長大的「北方大妞」,難怪網友吐槽說比起《第一爐香》,他們更像《駱駝祥子》。如今只盼許鞍華和《第一爐香》幕後團隊能「妙手回春」,用佳作回應吐槽的觀眾,如此便是打臉也讓人甘之如飴。

  下期「文化觀瀾」將於6月27日刊出

  彭于晏 飾 喬琪喬

  「他比周吉婕還要沒血色,連嘴唇都是蒼白的,和石膏像一般。在那黑壓壓的眉毛與睫毛底下,眼睛像風吹過的早稻田,時而露出稻子下的水的青光,一閃,又暗了下去了。人是高個子,也生得停勻,可是身上衣服穿得那麼服帖、隨便,使人忘記了他的身體的存在。」 摘自《沉香屑.第一爐香》

  馬思純 飾 葛薇龍

  「她的臉是平淡而美麗的小凸臉,現在,這一類的『粉撲子臉』是過了時了。她的眼睛長而媚,雙眼皮的深痕,直掃入鬢角裏去。纖瘦的鼻子,肥圓的小嘴。也許她的面部表情稍嫌缺乏,但是,唯其因為這呆滯,更加顯出那溫柔敦厚的古中國情調。」

  摘自《沉香屑.第一爐香》